
萧乾深信,他之所以在1957年的全国性政治风波中被划为右派,纯粹是因为被某个居心叵测的人所误导。换言之,若非有人刻意设局“诱敌出洞”,他本可避开那场席卷全国的狂风骤雨。那么,究竟是谁将萧乾引入这场风波的呢?在其回忆录中股市配资,萧乾为我们留下了诸多线索。
“高潮迭起的升值过程中,主编竟三次约我进行谈话,执意要将我调往一个命运多舛的单位,那里曾有许多人遭遇挫折的刊物,让我成为三位副总编辑中的一员。我婉言拒绝,再三恳求,却始终未能打动他的决心。最终,为了避免给人留下‘不知趣’的印象,我不得不硬着头皮接受了他的安排。”
1957年五月末的一个午后,那位担任刊物主编的重要干部邀请我至他雅致的书房。他脸上洋溢着和煦的笑容,对我说道:他深知我加入该刊物是出于无奈。因此,在我上任之初,便尊重我的个人意愿,每周仅占用我两三个小时的时间,只需参与会议,其余事务尽量不给我增添麻烦。然而,此刻,一位党员副主编因身体不适需居家休养,另一位副主编则需全国巡回,甚至连他自己也打算短暂休息。他希望我在这个关键时刻暂时担任“执行”副主编一职——所有稿件均可直接送往印刷厂,连他自己也可以不必过目。实际上,在我发布的每一篇稿件,无不事先经过他的审阅。在这段时间内,他确实曾不经我审阅便发布了稿件。
哎呀,即便我再聪明,也难以看破其中的陷阱。在那个“wg”的时代,我初次从小报上得知,那是在他得知党内将发起反右斗争之后,他轻易且顺理成章地将我变成了替罪羊,将绳索套上了我的脖颈。在批判我的集会上,他恬不知耻地宣称:“我是引蛇出洞!”于是,他自己被塑造成了反右的英雄。等到我终于意识到自己被骗,已然追悔莫及。
在萧乾的文字中,他所提及的“刊物主编”究竟是谁?通过查阅《文艺报》历任主编的名单,可以轻易地找到答案,但这仍然仅是一种推断。幸运的是,萧乾的夫人文洁若性格直率,在她的著作《生机无限》中明确指出,是张光年建议萧乾担任《文艺报》的副总编,而且正是张光年邀请萧乾担任了一段时间的“执行副总编”。
“乾刚重返京城,作家协会的另一书记,也是即将负责改版后的《文艺报》的主编张光年,便造访了我的居所。尽管在三十年代,他们曾同在沪上,却未曾有过面晤。张光年以闲谈串门的姿态抵达,起初甚至未提及《文艺报》改版之事。鉴于他住所仅与我家的北屋一墙之隔,我们私下里戏称他为‘隔壁邻居’。那段日子里,他几乎是每日来访,一坐便至深夜。……”
不日,那位“邻居”便显露了其拜访的真正意图。乾依旧坚守自己的立场,理由是他自认对理论知之甚少,且一心渴望投身创作。在经历了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后,乾终于有所动摇。那位“邻居”承诺,一旦他加入,每周只需出席不超过两小时的编委会,其余时间他可以自由安排。他甚至承诺,一旦刊物步入正轨,乾仍可如常前往开滦。这番话充满了诚挚和善意,无微不至。
他们像拉锯般争执:一方劝说,一方婉拒。
勤能补拙,这位“邻居”最终成功说动了乾,使他答应了下来。
我认为,一开始,张光年苦口婆心劝萧乾出任改版后的《文艺报》副主编,根本不是为了“引蛇出洞”,因为那时还在1956年,人人都不可能预料到1957年的那场风暴会横扫中国,张光年也不例外。我认为,那时候的张光年苦劝萧乾加盟《文艺报》,不过是为了响应政府当时的号召,因为那时的毛泽东和中央十分看重民主人士,希望更多的有名望的民主人士能担任一些重要职位。说得通俗一点,张光年放下架子劝萧乾不过是为了赶时髦,当然,不能排除张光年这样做是带有私心的——能把萧乾这样有名望的党外民主人士拉到《文艺报》,表明了他是有工作魄力的,是能够积极贯彻执行毛泽东和党中央的指示的。
依循萧乾的推理,若他当时未听从张光年的劝告,未踏入《文艺报》的领域,或许便能规避那场右派的漩涡。然而,他似乎将后续遭遇的种种磨难归咎于张光年,认为是后者布下陷阱,使他误入歧途。然而,这种解读过于情绪化。实际上,即便萧乾未曾担任《文艺报》副总编,在其他机构或职位上,他同样可能遭遇被打成右派的命运。正如“覆巢之下,岂有完卵”所言,萧乾理应深知此理。
初到《文艺报》,萧乾战战兢兢,不敢越雷池半步。但在出席了一次全国宣传工作会议后,萧乾的精神风貌完全变了。1957年3月,萧乾应邀去中南海参加一个大会。会上,毛泽东鼓励党外人士帮助党整风,要党外人士知无不言、言无不尽。萧乾听了毛泽东的发言,十分振奋。会后,萧乾扬眉吐气、意气风发,他开始积极主动、全身心地投如自己的工作中去。
1957年三月,乾接到了一份通知,要求他出席一个重要的会议——中国共产党全国宣传工作会议。自从新中国成立以来,许多党外人士频繁出入中南海,然而,这却是他首次受邀参加如此规模宏大且属于党内部的重要会议。那天,他身着为接待外宾所定制的蓝色呢料制服,神采奕奕地前往会场。
归返之际,他满腔热情,提及毛主席发表了一场激昂的报告,号召并激励党外人士协助党内进行整风运动。他强调,大家应畅所欲言,无所保留,同时承诺绝无任何报复行为。
萧乾,这位向来行事谨慎的文人,突然间展现出前所未有的勇气,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,决心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助力党的整风运动。那段时间,他过得异常繁忙。一方面,作为《文艺报》的常务副主编,他首次独立承担起领导重任,负责整风期间《文艺报》的编辑工作。他紧张而专注地工作,策划了各式各样的专栏文章和讨论活动,使《文艺报》告别了往日的单调与僵化,呈现出活泼多样、各抒己见的生动景象,积极参与到全国性的整风运动中。另一方面,作为一位党外作家,萧乾还撰写了多篇具有影响力的鸣放文章。不仅如此,他还特地写信给恩师沈从文,希望沈从文也能撰写文章支持党的整风工作。尽管沈从文最终婉拒了他的请求,但若非如此,沈从文恐怕也难以幸免于难。
“自从参加那个GCD全国宣传工作会议之后,他觉得如果完全不响应号召,用具体行动帮助党整风,也许反倒是政治上不积极的表现。”
鉴于对领袖的信赖,以及希望在政治生活中展现更为积极的态度,萧乾便踏入了鸣放者的行列。客观而言,虽然萧乾加入《文艺报》是张光年极力劝说的结果,但在大鸣大放的时期,萧乾不甘落后、积极表现的行为,与张光年并无直接关联。
萧乾深信,张光年邀他出任《文艺报》常务副主编,实乃在党内得知即将发起反右斗争后,企图卸责,将萧乾作为替罪羊推向前台。萧乾的妻子文洁若亦认同此观点,并在黄秋耘的回忆录《风雨年华》中寻觅到了佐证,据此推测,张光年很可能事先获取了确切情报,不仅巧妙地抽身,更将萧乾成功地推向了替罪羊的位置。
“长年累月,我总有一种模糊的感觉,似乎包括‘邻居’在内的某些人,比乾更早地洞察到了形势的逆转。在‘wg’时期,我曾偶然购得一份小报,内中仅提及《文艺报》的负责人将乾等人视为替罪羊,而他自己以及少数其他人,却成为了反右运动中的急先锋。遗憾的是,那份小报我未能妥善保存。
直至翻阅了黄秋耘赠予乾的那本回忆录《风雨年华》(增订版,人民文学出版社1988年出版),方才豁然开朗。
在《风雨年华》的第177页,黄秋耘笔下的文字生动地描绘了1957年,邵荃麟接听电话的那一刻。
正当我们热烈交谈之际,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,邵荃麟立刻起身去接。短短不到两分钟,他的脸色骤变,手抖不已,神色显得既慌乱又阴郁。他只是连声应答:“嗯!嗯!”最后仅说了一句:“明白了。好!我马上就来。”我看了一眼手表,已是九点二十分,显然是发生了预料之外的紧急事件,需要召开紧急会议。放下电话后,他毫无头绪地来了一句:“是周扬打来的电话,转了!”至于具体如何转,他并未细说,我也不便多问。沉默了许久,他又叮嘱我:“今晚的谈话,你回去后务必对他人保密!暂时也不要采取任何行动,比如撤下某些稿件,这样只会引起怀疑……”第二天一早回到编辑部,我询问得知,这一期的《文艺学习》早已签批付印,正在装订过程中,大错已铸成,无法挽回。若我提前两三天得知“转”的消息,像《刺在哪里》这样的文章是绝不会发表的。不过,我最终还是来得及从《大公报》(当时在北京出版)和《光明日报》中撤下了几篇措辞尖锐的杂文,多少减轻了我的“罪行”……唉!若我提前十天半月得知这个“转”的消息,那该有多好啊!我或许可以挽救许多人……
事后诸葛亮,此乃人之常情。然而,真正难得的乃是在事前展现出的智慧。在政治领域,先见之明往往并非单纯依赖敏锐的观察和周密的推理,更依赖于精准且及时的情报。以“转”字为例,即便我自称“小诸葛”,在5月18日晚上之前,也是难以预见的。正是偶然间听到的一个电话,让我豁然开朗,恍然大悟。
《风雨年华》180页有段话:
这项“急刹车”的决策或许早已在暗中酝酿,直至五月中旬方才最终敲定。周扬那一辈的高级干部——彼时身为中共中央候补委员、中央宣传部分管文艺的副部长——最迟也在五月中旬稍后得知了这一消息。我相信,一旦他得知此事,便毫不犹豫地立即通知了邵荃麟。邵荃麟于5月18日当晚便对我有所暗示。
阅读这段话语后,文洁若深以为然,她认为那些掌握内部信息的知情者,诸如张光年,不仅能够及时抽身,更是巧妙地扮演了“引蛇出洞”的角色。而那些对此一无所知的蒙在鼓里之人,比如萧乾,则不幸地变成了被引诱出来的“蛇”。
原本同属同志与同事之列,然而有一部分人却先知先觉,率先充当起‘引蛇出洞’的棋子。待‘蛇’一旦被诱出‘洞’,便沦为了‘落水狗’,在接下来的二十二年间,饱受打击之苦。”
我不同意文洁若的看法。到目前为止,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,毛泽东是在1957年5月18日作出反右决定的。一般的看法是,毛泽东是在1957年6月初才决定全面反击右派的。6月7日,毛泽东写信给胡乔木,要他将《文汇报》上刊登的《知识分子应怎样对待整风》一文在北京报刊上转载。6月8日,毛泽东起草党内指示:《组织力量反击右派分子的猖狂进攻》,对反右作出了具体部署。同一天,《人民日报》发表毛泽东亲自撰写的社论《这是为什么?》,反右的序幕由此拉开。
鼓励党外人士给党整风,是毛泽东;反击右派的猖狂“进攻”,还是毛泽东,他老人家内心世界到底在什么时候风云突变的,外人很难知晓。
萧乾撰写的《放心·容忍·人事工作》一文,以其言辞犀利、直言不讳著称,直至6月1日方在《人民日报》上与读者见面。推动此文得以发表的是邓拓。若周扬对内情有所耳闻,那么邓拓亦应有所了解。若邓拓得知了幕后详情,却依然坚持发表萧乾的文章,恐怕动机不纯。然而,萧乾夫妇均坚信,邓拓对此事一无所知,他并无陷害萧乾的意图,其发表萧乾文章的初衷,乃是基于对知识分子心声的信任。
若邓拓对那些所谓的内部信息毫无所悉,那么张光年等人获取到确凿的内部信息的机率,恐怕是相当低的。
另外,文洁若认为,《文艺报》其他几个主编因为得到了准确的情报,突然转向,扮演了“引蛇出洞”的人。事实并非如此。事实是,《文艺报》的几个主编,包括张光年,都极有可能被打成右派的,后来因为中央某个领导人出面保他们,他们才逃过一劫的。《郭小川1957年日记》记载了这件事。
“……对艾青的严重错误,我实际上也是包庇的,没有支持和参与对他的斗争。在反右派的斗争中,我总希望斗争对象越少越好,只要别人不揭发,我就不提出来为斗争对象。如谢冰心、藏克家、韦君宜、黄秋耘,我都不主张划为右派分子。邓小平保护了《文艺报》的张光年、侯金镜、陈笑雨,我心里特别高兴。”
由此可知,张光年和其他几个主编不是因为预先得到情报才逃过一劫,他们未被打成右派,是因为邓小平的保护。
其实,当时的总理亦曾试图庇护萧乾。然而,令人费解且深感遗憾的是,这种保护似乎并未对萧乾产生预期的效果。
1957年7月的一个清晨,乾正因遭遇不测而深居简出,不敢轻易迈出家门。忽然,他的手中出现了一张请柬,上面赫然写着:周恩来总理将在中南海紫光阁接见文艺界同仁,竟也将他列入了名单之中。说实话,他本无意前往。然而,作协的领导却郑重其事地告知:周总理的邀请,岂可轻易推辞。
那天归来,他脸上洋溢着喜悦,向我分享道,总理在讲话中特地把他与吴祖光唤至面前,明确指出他们不应被归类为右派分子,并勉励二人“要深刻反省,积极投身斗争”。此时,他不禁回想起党内的“批判从严,处理从宽”的方针,心中涌起了一丝重获新生的希望。
青年艺术剧院在次日便张贴了《风雪夜归人》的海报(虽旋即被覆盖),然而乾依旧承受着批判与斗争,毫不动摇。
张光年为什么要萧乾担任常务副主编?我认为至少有三种可能。一种可能是张得到风向要转的内部消息,所以把萧乾推出来作“替罪羊”;另一种可能是,当时的情况确如张光年所说,其他两位副主编因有事缠身,不得已,才让萧乾担任常务副主编;还有一种情况是,张光年这样做是出于好心,也就是说张光年是出于对民主人士的尊重才要求萧乾担任副主编的。因为在1957年3月,国务院曾召开过一次会议,会上,毛泽东特别谈到了对民主人士的工作安排问题,一向积极紧跟的张光年当然会响应毛泽东的号召的。而萧乾夫妇的看法——张光年让萧乾担任常务副主编是“引蛇出洞”,只是三种可能的一种。看来,问题的实质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问题的复杂还在于,周扬知道了内幕消息,而身为《人民日报》的总编的邓拓却蒙在鼓里;邓小平保张光年,保成了;周总理保萧乾,却未果。看来,当时高层之间的关系也是十分扑朔迷离,十分耐人寻味。我认为,要想弄清问题的真相,还必须假以时日,等待有关档案的进一步解密。
若萧乾夫妇能保持冷静与理智,便不会将萧乾遭受的右派打击归咎于张光年。1957年的政治风暴突然而至,能否幸免于难,全凭个人的运气。但萧乾夫妇在回首过往时,为何始终对张光年心怀芥蒂?我认为,关键在于张光年给萧乾带来的伤害过于沉重。
在批判萧乾的集会上,张光年曾言:“我是引蛇出洞!”此言不免显得狂妄,亦属过激的表现。张光年此番言辞,无非是想与右派分子明确区分,亦是为了自保。萧乾对此想必能够理解,自然也能以宽容的心态对待。然而,张光年后来的一次举动,却对萧乾造成了深深的伤害,使得萧乾终身难以忘怀。
遭受右派身份的打击后,萧乾被遣送到一处农场从事劳作。在1960年的新春佳节,他得到了回京省亲的许可。当时,文洁若出于与上司维持良好关系的考虑,建议萧乾拜访昔日的老领导张光年。然而,出乎意料的是,张光年却对萧乾进行了一次沉重的羞辱。
我万万不该鼓励乾去拜访他昔日的上司——《文艺报》主编张光年。当他从宝钞胡同的小住所归来,他不停摇首叹息,认为何必给自己增添不必要的羞辱。离开张光年的家后,乾浑身颤抖,担忧遭遇车祸,以至于不敢再骑自行车,只得推着他那辆陈旧的自行车穿行于西总布胡同中。
究竟是什么样的羞辱使得萧乾感到如此尴尬与愤怒?
洁若建议我前往大酱园子一观其领导者。起初,我确实缺乏那份勇气的勇气,然而,他坚持认为,既然我的未来命运握于那些人手中,那么亲自去见一见无疑是明智之举。
我们过于幼稚,过于高估了自己。在遭受了一阵批评和嘲讽之后,他们早已将我扫地出门。正值新春佳节,家家户户闭门欢聚,尽享天伦之乐。当我敲门而入,听到屋内无线电播放着动听的歌曲,全家人笑声不断。然而,当我推门而入,他们见到我狼狈不堪的样子,脸色顿时变得凝重。勉强让我进屋后,无线电被关闭,全家人都避到了另一间房间。只剩下那位大干部,端正地坐在他那把结实的硬木椅子上,劈头就问起我的劳动情况。我将路上构思好的言辞娓娓道来,表达尽管改造进展不佳,但对自己仍持有乐观态度。如今,中央甚至已释放了像王耀武这样的国民党战犯,我坚信自己总比他们……
那位高级干部面色铁青,突然拦住了我,语气严厉地斥责道:“你就是文艺界的王耀武!”
在严寒中施以援手的慰藉,能让人宛如沐浴在和煦的春风之中,温暖绵延一生;而雪上加霜的羞辱,则让人如同坠入冰窟,那种彻骨的寒冷,深入骨髓,终身难以忘怀。张光年那句恶狠狠的话语,让萧乾深刻体会到了这种令人心寒入骨的冷漠。
审视过去,检讨历史,固然不应沉溺于个人之间的纠纷,然而鉴于张光年对萧乾造成的伤害尤为严重,他在回顾历史时股市配资,又怎能轻易避开个人之间的恩怨纠葛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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